9
下午两点,市郊看守所。
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,我看着穿着黄色马甲的我爸和我妈。
不过一夜之间,他们的头发白了一大半,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。
只剩下对高墙铁网无尽的恐惧。
开庭前,律师将一份《刑事谅解书》放在了接见室的桌面上。
只要我签字,以受害者的身份表示原谅,他们的刑期至少可以减半。
我妈隔着玻璃,砰砰地给我磕头。
头皮磕破了,血顺着额头流下来。
“知秋啊,妈求求你了,你救救我们吧!”
“你哥的手废了,进了监狱那种吃人的地方,他活不下去的啊!”
“我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啊!”
我静静地看着她流血的额头,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。
那是一张复印件。
当初他们为了五万块彩礼钱,把我卖给龙哥地下赌场时,签下的按了手印的抵债字据。
我把字据贴在玻璃上。
“当初你们把我卖进地狱,准备割掉我的两个肾去换钱的时候,你们也是这副表情。”
“我哥的手是我砍的,你们的路是我铺的。”
我当着他们的面,拿起那份薄薄的谅解书。
双手一扯,撕成两半。
“数额巨大,性质恶劣,十年起步。”
“你们一家三口,整整齐齐地在里面烂透吧。”
我无视玻璃后我妈发出的野兽般绝望的嚎哭,站起身离开了。
从这一刻起,在这个世界上,我彻底没有血亲了。
当晚八点,我和龙哥被一架直升机,带到了公海上一艘巨型奢华游轮上。
这是东南亚博彩网络幕后大老板的地盘。
坐在我对面的,正是白先生。
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。
“清理门户完了?那咱们玩一把大的。”
“我输了,我的命和省城所有地盘给你;你输了,你和你身后的龙哥,一起绑上铁块跳海。”
“发牌。”
我坐在了属于我的位置上。
牌局过半。
桌上的筹码已经堆到了令人窒息的一亿。
但我突然发现不对劲。
每当我的手指触碰过那些黑色筹码后,手腕上就会莫名泛起一层红疹。
视线开始模糊,神经变得迟钝。
眼前的黑桃尖,竟然重影成了三张!
白先生在筹码上涂了挥发性的高浓度神经致幻药剂!
只要通过皮肤毛孔吸收超过十分钟,我就会彻底丧失判断力。
龙哥察觉到了我发抖的指尖,手猛地按在了后腰上。
发牌官推出了最后一张决胜牌。
只要我翻开它,这场豪赌就将定局。
但此时,我的大脑已经被药剂搅得像一团泥浆。
白先生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左手摸到了桌面上裁纸刀。
没有半分犹豫,我将刀刃抵在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肚上,狠狠一划!
“嗤”
鲜血瞬间涌出,剧痛强行将我的意识拉了回来。
我无视不断滴血的左手,用带血的拇指和食指,稳稳地捏住了那张决定生死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