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没有海。
苏静娴站在出租屋的窗前,看对面山坡上层层叠叠的灯火。
山城的夜是立体的,路在天上,楼在云里。
她特意选的这座城。
没有海,就没有回忆。
出租屋在老城区,楼梯房的五楼,没有电梯。
墙面有些斑驳,水压也不太稳,但胜在便宜。
月租八百,押一付三,她一次性付清了。
带来的皮箱放在床脚,没有打开。
里面那枚玉坠,她用绒布裹了三层,塞在最深的夹层里。
不打算再看。
几天后,她找到了工作。
一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,做环境样本检测,十几个人挤一间实验室。
职位是实验员助理,月薪四千。
面试时主管看了她的简历,皱眉:“学历倒是够,但你这三年……空窗期太长了。”
“家里有事。”她说。
没再解释。
主管犹豫了一下,还是录了。
实在是缺人,技术岗不好招。
第一天上班,苏静娴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。
换上白大褂,把头发盘进帽子里,手套戴好。
她洗试管,很认真。
旁边的小姑娘看她动作利落,凑过来:“你之前干过?”
“算是。”
她没有多说。
下班后,她在公司附近转了转。
找到一家菜市场,买了西红柿和鸡蛋,又买了一袋米。
路过烤红薯的摊子,停下来。
热腾腾的蒸汽混着焦糖的甜香,在初冬的空气里散开。
她买了一个,捧在手心,咬了一口。
很烫,很甜。
想起傅斯年。
他从不让她吃路边摊,说不干净。
他说要吃就吃最好的,他让人从日本空运。
她没有再想,一点点把红薯吃完,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出租屋。
第三个月,苏静娴转正了。
主管开始对她另眼相看。
她做事利落,实验操作比科班出身的还规范。
数据记录工工整整,从不出错。
“沈安,你以前在哪家干过?”主管问。
她用的工作证明上写的是沈安。
沈是母亲的姓,安是平安的意思。
“小公司,不出名。”
主管点点头,没再追问,给她加了五百块钱。
周末,她一个人去莲花山公园。
山顶风大,能看见半个城区。
高楼密密麻麻,远处是连绵的山。
她站在山顶,风吹得头发乱飞。
没有人认出她。
没有人知道她曾是傅太太。
没有人知道她死过一次。
挺好的。
她拍了张照片。
不是自拍,是风景。
存进手机里,没有发给任何人。
那天加班到很晚。
走出公司时已经快十一点,街上人很少。
她拐进回家的巷子,路灯昏黄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只手捂住她的嘴。
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,力气很大,把她往暗处拖。
她挣扎,指甲抠进那只手的手背。
后脑勺撞在墙上,嗡的一声,眼前发黑。
然后那只手忽然松了。
她听见一声闷哼,和重物砸在地上的声响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