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过头,母亲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身悬梁时的白绫衣,披头散发,脸色青白得吓人。
夕阳从她身体里穿过,照在我脸上,没有影子。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她看着我。
“沈蘅。”
“你怎么还活着?”
我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“娘……”
“你还有脸来?我让你去死,你为何还不去死?”
“你哥在下面等着你赔罪,你父亲也在等着,沈家列祖列宗都在等着”
她扑上来,那双青白的手掐住我的脖子。
凉的。
“你去死!”
“去给你哥陪葬!”
我瘫在那里,没有挣扎。
可下一瞬,那双手忽然松开了。
我剧烈地咳嗽着,抬眼望去,母亲站在三步开外,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青白的手,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。
“沈蘅。”
她再抬起头时,眼中的恨意褪去了大半,换成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疲惫。
“你若活着太苦……”
“那就来陪娘吧。”
风吹过,荒草伏低。
坟茔间空无一人。
我跪在那里,浑身发抖,满脸是泪,许久许久,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“娘,我听您的。”
夕阳彻底落下去时,我站起身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今夜。
就今夜吧。
从山上下来时,天已经渐黑。
雨不知何时落下来,我没带伞,也懒得寻地方躲。
直到眼前忽然暗下来。
我抬起头,看见萧珩撑着一把油纸伞,站在我面前。
他的锦袍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头,手里攥着伞柄,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攥住我的胳膊,将我拉进了一间酒楼。
“沈小姐连个撑伞的婢女都没有,沈家落魄成这样了?”
陈恕靠在窗边的太师椅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他是萧珩麾下的老人,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,向来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。
“要不你今晚和我回去,我给你寻个落脚处,再挑几个伶俐的丫头伺候你?”
雅间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,没人敢笑得太放肆。
萧珩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酒盏,眼皮都没抬。
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恕,调侃道:“好你个陈恕,老实说惦记咱们王妃多少年了?”
“王爷,横竖您也不稀罕这位,不如成人之美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被萧珩冷冷扫过来的一眼打断了。
他饮尽盏中残酒,抬眼时,眼睛里隔着氤氲的酒气,看不清深浅。
“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纷纷垂首,不敢再多说一个字。
陈恕讪讪地撇了撇嘴,小声嘟囔:“玩笑都开不得了……”
萧珩没有接话,只是抬眼看向我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衣裳上。
衣裳本就单薄,被雨水一浸,紧紧贴在身上。
他眉头皱了起来。
可下一瞬,秦之之便端着一盏热茶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