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前台拦住了他,给我打了内线。
“苏女士,有个男的说找你,姓陈。”
我下了楼。
他站在大堂里,看着我走出电梯。
“嫂子。”
他叫我嫂子,已经不是嫂子了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,搓着手。
“嫂子,浩浩的学位彻底没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他片区的小学不收,说没有学位房,只能去郊区的学校”
“来来回去两个小时,他才八岁”
“嫂子,你能不能帮帮忙?”
我看着他。
“陈磊,你的孩子上学,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现在你站在我面前,让我帮忙?你觉得可能吗?”
他的脸涨红了,嘴唇颤了颤。
“嫂子,都是一家”
“我们不是一家人,离婚证已经办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像是刚知道这件事。
“你你跟我哥离了?”
“对。”
他站在那里,半天没有说话。
最后他的表情变了,眼睛里浮上来一层我熟悉的东西。
是恨意。
“苏念,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大堂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里。
不会后悔。
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,就是这一个。
离婚后第一个月。
陈凯来看安安,约在小区楼下的公园。
安安坐在秋千上,陈凯蹲在旁边。
他瘦了很多,颧骨突出来,眼窝陷下去。
他给安安带了一个奥特曼玩具。
安安接过去看了看,没有以前那种欢天喜地。
他只是说了一句:
“谢谢爸爸。”
然后继续荡秋千。
那是安安以前最喜欢的玩具。
但现在,他只是客客气气地说了声谢谢。
陈凯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安安荡了一会儿,跑回来拉我的手。
“妈妈,我想回家了。”
他没有说我想和爸爸再玩一会儿。
他说的是我想回家,那个没有陈凯的家。
陈凯站起来,看着安安拉着我往回走,叫了一声。
“安安。”
安安转过头。
“爸爸再见。”
很礼貌,很疏远。
四岁的孩子不会恨。
但他记得谁保护了他,谁没有。
陈凯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在哭。
我转回头,没有停步。
陈凯,这是你自己选的。
三个月后。
我把六百万做了重新规划。
四百万买了一套新房。
小区虽然不是学区,但安全、干净,带花园。
五十万存了定期,给安安当教育基金。
剩下一百五十万留作流动资金。
新房装修的时候,我亲手给安安的房间刷了天蓝色的墙。
贴了满墙的恐龙贴纸。
买了他一直想要的那种带滑梯的儿童床。
书柜上摆满了绘本。
搬进新家那天,安安在他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摸了摸小恐龙台灯,拉了拉窗帘上的星星图案,然后爬上床试了试滑梯。
他滑下来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妈妈!这个床好好玩!”
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!最喜欢了!”
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“妈妈,这个房间永远是我的对不对?”
“永远是你的。”
“不会有人来住对不对?”
“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