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走廊里有人在说话,声音不大,是别的小组在交接材料。
打印机的声音,键盘的声音,间或有电话铃响起来又接起来。
这里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事。
账目、数字、走账路径。
背后是人,是选择,是以为藏住了其实没有藏住的那些东西。
我在这里工作了不到两周,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。
江鑫现在不知道这份举报材料已经到了稽查科。
郭昊不知道。
林宇不知道。
他们还以为最难熬的是我。
7
约谈函是周二上午送达的。
我不在现场,但王婕当天下午发消息过来,说公司炸锅了,江鑫从上午十点开始打电话,一个接一个,打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“找谁了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找了几个,反正都没用,”她说,“下午江总开了个小会,说这是例行检查,让大家配合,但脸色不对。”
例行检查。
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手里的材料。
王婕又发来一条:“郭昊今天没来,请病假。”
我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系统的自动备份是季度触发的,上一次备份在上个月底,那批核心账目已经进去了。
郭昊现在登进去删,删掉的是他自己留下来的操作记录,账目本身动不了。
这个逻辑他大概要到删完之后才会想明白。
林宇的消息是当天晚上发来的,三个字:“你干的?”
我没回。
把对话框关掉,屏幕放到一边。
江鑫那天下午还打了一个电话,是给秦峰的。
我是后来从秦峰那里知道的,他说江鑫在电话里绕了很久,最后的意思是希望他配合说明账目差额是前任主管的遗留问题。
秦峰说他没等江鑫说完就挂了。
“我不做这种事,”他在电话里跟我说,“而且我已经把合同和往来凭证都整理好了,什么时候需要,你说一声。”
“谢谢秦总。”
“不用谢,”他顿了一下,“上次那个会议,逼你道歉的那一段,我当时就觉得不对。”
我没有接这句话,说材料收到了会跟进,挂掉电话。
窗外天已经黑了,对面那栋楼的灯一层一层还亮着,十一层亮得最晚。
江鑫现在应该还坐在那里,找关系,打电话,想办法把这件事从例行检查变成没有检查。
他做了二十年,有些事他是真的有能力做到的。
但税务稽查不走那条路。
8
约谈开始之前,郭昊在走廊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我从资料室出来路过他,他没认出我。
他做了充足的准备。我后来从陈嘉那里知道,他进去之后开口就很稳,说这批账目他接手的时候就有出入,前任主管留下来的历史问题,他一直在处理,处理方式有疏漏,他愿意承担管理责任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