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再次醒来,是在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我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,手腕和脚踝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着。我......在哪里记忆一片混乱,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擦过,只留下模糊不清的印记。我记得......暴雨......畜棚塌了......村口......很多人......铁锹......血......头好痛。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但身体却不听使唤。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口罩的护士走了进来,看到我醒了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醒了别乱动。她的声音很平静。这是......哪里我声音嘶哑地问。精神病院。护士言简意赅地回答,开始检查我的束缚带。精神病院我为什么会在精神病院我不是应该......应该在警察局吗我杀了人......我......我杀人了......我喃喃地说。护士瞥了我一眼:你现在情绪不稳,需要接受治疗。好好休息吧。她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,我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接下来的日子,我时而清醒,时而糊涂。清醒的时候,那些可怕的记忆就会涌上来,反复折磨着我。大哥倒在血泊里的样子,村民惊恐的眼神,长得和我爹一模一样的恶鬼,还有......老李消失前那恐惧的表情......我爹到底......有没有杀老李我记不清了。我的记忆出现了大段大段的空白。医生说我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刺激,患上了应激障碍和选择性失忆。他们给我用药,进行心理疏导。但我知道,我好不了了。有些伤口,一旦撕开,就永远无法愈合。这天,护士解开了我手腕上的束缚带,允许我去卫生间洗漱。我扶着墙壁,踉踉跄跄地走到洗手台前。抬头,看向镜子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、憔悴、陌生的脸。头发枯黄,神情空洞,嘴角向下耷拉着,眼角歪斜。我猛地瞪大了眼睛,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!那不是我!镜子里映出的,分明是母亲那张麻木的脸!是大哥、二哥、姐姐们那痴傻呆滞的表情!是我爹看谁都像看牲畜的眼神!他们所有人的影子,此刻都重叠在了这张脸上!从我的眼睛里,从我的骨头里,一点点渗透出来!我成了我最害怕成为的样子。不......不!!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,从我喉咙深处爆发出来!我挥起拳头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砸向镜子!哗啦——!镜面轰然碎裂,碎片四处飞溅。锋利的玻璃划破我的手背,鲜血涌了出来,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。我看着玻璃碎片里,那无数张被分割得支离破碎的、扭曲的、疯狂的脸。那张脸,在哭,在笑,在嘶吼。那就是我。最后一只不长毛的羊。